chapter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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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抱歉孟女士,我能力不足,孟女士還是另請高明吧。”坐在對面的律師面色為難地将文件推回來。
孟青棠不意外地點點頭:“我知道了,麻煩你跑一趟。”
律師瞅了眼孟青棠,臨走前還是委婉提醒:“有黎總放話,京州的大多數律師怕是不敢碰這個案子。”即使薪酬豐厚。
律師還是說得太含蓄,豈止啊,十之八九的律師得知這是黎以澤放話不能碰的案子就退避三舍,其餘一二膽子大有能力資源的大律想嘗試一下,還沒有碰面,就被黎以澤的人“敲打”,最後直接在電話裏胡扯說什麽家裏煤氣漏了不能來了。
知道對方在扯,但又有什麽用呢,總不能逼着對方接。
孟青棠近幾天都在見人,維權的事情沒有丁點進程,始終沒有結果。
手機一亮,是黎以澤發來消息 。
【人呢?】
【我來接你。】
孟青棠當沒看見,下一刻電話彈了進來,孟青棠帶着氣接通電話,話還沒出口,聽見許歲寧的聲音。
“棠棠你在哪兒呢?”她氣喘籲籲,聲音難掩心焦。
孟青棠報了茶樓的位置,問許歲寧怎麽了。許歲寧只囑咐她別動,她馬上過來。
許歲寧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,看得出她是緊趕慢趕着過來的,烏發有些淩亂,坐下立馬喝完叫好的茶。
孟青棠給她遞過去紙巾,“慢點喝,發生什麽了讓你急成這樣?”
許歲寧咽下口中的茶水,接過紙巾擺擺手:“我爸說黎以澤最近跟他大伯徹底掰了,現在黎氏各自為營,鬥得如火如荼,我一想,那不是代表黎以澤的聯姻吹了嗎,可不就來找你。”
掰了?
孟青棠怔愣一瞬。
自那天在淳山苑大吵一架,黎以澤頭兩天沒讓她出來,之後她暢通無阻出來卻處處碰壁,私以為黎以澤是想讓她親身感受一番他的手段好知難而退。
沒想到,他這幾天竟然是和他大伯攤牌了嗎?
她想起那天晚上,他說很快,很快就會把一切處理好,原來這一次是真的。
許歲寧嘴巴不停:“怎麽辦怎麽辦,他肯定要過來找你的,棠棠你怎麽想的,哎呀不管你怎麽想,那個神經病肯定不會放手。”
捏着茶杯的手指動了下,茶水正溫,孟青棠卻覺得有些燙。
黎以澤這次沒有騙她,可他們好像已經回不去了。
她将茶杯放下,瞧着氤氲而起的霧氣,覺得他們就像這杯茶,給人它還滾燙的錯覺。
許歲寧跟孟青棠從小一起長大,哪能看不出孟青棠在想什麽,當即拍板:“棠棠,你跟着我媽的駐歐項目去外面避避吧,那個神經病忙着和他大伯鬥,只要你離他遠遠的,根本抽不出時間來騷擾你。”
許歲寧覺得這真是完美的解法,既躲開黎以澤那個時不時發瘋的,又能出去畫畫散心。有黎以澤這個攔路石,《鈴蘭》的維權沒有半點進展,待在京州就是浪費時間。孟青棠原本就是實力名氣皆有的新銳畫家,已經荒廢一年了,這是個在國外發展名氣的好機會。
許歲寧了解孟青棠,她喜歡畫畫,自以為這個想法簡直天衣無縫,卻見孟青棠遲疑了。
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,許歲寧試探:“棠棠?”
孟青棠回神,勉強彎了下唇:“我再想想,謝謝你寧寧。”
*
孟盈的手術是在下午完成的,手術很成功,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。
孟知意推了下午的工作,和孟青棠一起在手術外面等,結果出來後兩人都有如釋重負的感覺。
視線定在觀察室裏的孟盈片刻,孟知意轉向孟青棠,“你過來。”
看出孟知意有話說,孟青棠跟着孟知意來到頂層的VIP病房。
孟知意坐下後開門見山:“黎氏的事情知道了嗎?”
“聽寧寧說了。”
孟知意點頭,詢問:“你什麽想法?”
孟青棠默。
孟知意将她的沉默當作舊情未了,挑眉:“還打算重歸于好?”
孟青棠抿了下唇:“沒有。”
“那為什麽猶豫跟着方芸去歐洲的事情,這對你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。我們比不上黎以澤家大業大,能做的就只有韬光養晦,我聽你外婆前幾天講,你在溪塘過得不錯,等待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麽難題了。”
孟青棠了然:“是你讓芸姨跟寧寧提這件事的。”
“沒錯,我認為這是當下我們能做出的最好選擇。”頓了下,孟知意看她的眼神透出幾分意味深長,“你好像有所顧慮,是因為事,還是因為人?”
對上她的目光,孟青棠心一跳,視線斜開:“沒有。”
她和母親留着相同的血,在生命起始之際心跳就曾同頻,世上沒有比這更親密的聯結,她果然瞞不住母親。
孟知意說對了,在許歲寧跟她提出這件事情的時,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此次去歐的各種利處,而是那個如同四季有雨的潮濕南地。
風吹得細密雨絲斜飛,遠處是蒙蒙的霧,池塘的那邊有幾只天鵝在水面拖出逦迤的線,廣玉蘭開得正好。
她對他說過,在京州等他。
回京州後他沒有跟她發過一條消息,聊天界面空空蕩蕩。孟青棠有幾次拿起手機想說些什麽,一個個敲下,一個個字删除,最後還是将手機放下。
陳郁荊現在在做什麽,他最後選的什麽專業,并沒有告知她。
“青棠?”孟知意瞧出她走神。
孟青棠回神,“等外婆醒來,我跟外婆說聲就走。”
孟知意點頭:“我跟方芸說。”
孟知意走後,孟青棠視線落在窗臺,那裏的花瓶裏插着兩束開得正好的春海棠。
一緋一青,相映成趣。
可如今,時已近秋。
*
孟盈轉到病房休息了幾天,身體狀況大好,能坐起來好心情地和孟青棠林姨打趣聊天。
孟知意抽出時間來看孟盈,來去都很匆忙,孟盈見她這樣,臉上是得意的笑:“還好我有先見之明,不然累死累活的就是我喽。”
“瞧瞧你,忙得找不着東南西北,也不給自己休息時間,也不關心我們棠棠。”
坐在床邊削蘋果的孟青棠指尖一頓,擡眼和孟知意對視上。
孟知意瞥開視線看孟盈,無奈:“媽,哪有你這樣偏心的。打小就培養我做生意,對青棠就沒這要求,全力支持她畫畫。”
孟盈笑呵呵道:“那我不是支持出一個畫家了。搞藝術好,我們家現在滿是銅臭味,就缺個搞藝術的叫我們陶冶情操。”
孟知意彎唇,眉梢一挑:“沒我的經濟支持她能後顧無憂畫畫,我這還不算支持,條件有點嚴苛了。”
“反正之後也都是青棠的,等青棠贅一個,”孟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,問孟青棠,“棠棠現在有沒有談戀愛,我怎麽都沒聽見你談過男朋友。”
這話給孟青棠問住了,孟知意瞅了眼她,道:“你不是說你家棠棠還小,這就開始催了。待在家裏好好的,乾嘛非想不開去談戀愛,自讨苦吃。”
孟盈成功被孟知意帶偏:“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……”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有來有往,孟青棠和以前一樣充當聆聽者的角色,将削好的蘋果切成四塊,給孟盈和孟知意分了。
兩人不約而同接過,潤潤嘴唇繼續說。
蘋果吃完人也累了,孟盈眼梢一斜,落在窗臺上,驚訝,“哪兒來的海棠,開得這麽好,這都快九月了,還有海棠花呢?”
孟知意跟着望過去,朝那邊走了兩步湊近看,“假花,乍一看還真看不出來。”
“我就說嘛,這個時節哪兒來的春海棠。”
孟青棠望着那抹綠意,呢喃道:“是啊,春天結束了。”
*
孟青棠出國的消息只有寥寥幾個人知道,未免黎以澤後續行動,孟青棠換了手機號,新號也只加了相近的幾人。
換號前孟青棠有心和陳郁荊說一聲,終究還是作罷。他們之間的口頭合同在高考後就自動結束了,她好像沒有理由再打擾他。
這是其一,還有就是,孟青棠記得陳郁荊說過的話。
——“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姐姐,再見面,我不會再放手。”
她無法面對來自弟弟的感情,也許現在他已經算不上弟弟。逃避可恥,但有用,見面固然值得欣喜,之後又該如何收場。
這裏是京州,難道要在孟知意面前縱容他胡來嗎。
思緒紛雜間,電話卡已經落到垃圾桶。
手機彈出電話,是司機到了,孟青棠收回視線,不再猶豫拖着行李箱出門。
許歲寧之後有問過她一次,将陳郁荊從花池接出來後悔嗎。
她依舊回答不後悔。
此行匆匆,她滿心失意到溪塘,卻在那個春栽出一棵挺拔青松。她打不破養花活不了的魔咒,卻在那裏蓬勃了一株将要乾涸的植物。
她拉他一把,他渡她一程。
很多事遇見就是美好,不必非求個結果,到這裏,已然足夠。
機場廣播播放着航班,孟青棠摁滅屏幕,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飛機升上高空,與此同時,一列自溪塘到京州的動車抵達京州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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